• Beatrice Ng-Kessler 吳祟欣

<<平凡的滋味>> 29. 04. 2019

治療室中, 媽媽說: 「我想找到孩子的強項, 你可以和她做評估嗎?」


我打開媽媽帶來的資料: 成績表....功課.....手冊.....有一份孩子以前的評估報告。她的女兒兩年前已經做過智力測試了, 智力正常。


「是甚麼讓你想為她做評估?」


「她份人總是無啥所謂, 做甚麼都差不多, 也沒有很大的興趣。」


我看看十歲的女兒, 端莊可人, 我問她:「你有甚麼興趣?」


「畫畫, 看書。」孩子堅定而溫柔地回應。


我們又聊了一會她所喜歡畫的畫和看的書。然後, 我回頭看看媽媽:「她有自己的興趣, 一點都不含糊, 而且她看來她已經在做她喜歡的事, 你為甚麼說她沒有很大的興趣呢?」


「但是她做一會就放下了呀.....」然後媽媽舉例說妹妹叫她去玩, 她就放下手上的畫去玩了。我想, 那我們也可以為女兒喜歡和妹妹一起玩而高興呀? 那是甚麼讓她那麼擔心, 說要幫她做評估呢?


媽媽也是很斯文又愛運動的全職母親, 講話平靜溫柔, 一點都不怪獸。和媽媽談了一會, 才明白媽媽因為欠缺「證明」而感到困惑, 擔心自己做不夠, 沒有足夠地培養自己的女兒, 眼看他人上天下地去考試和比賽, 自己的女兒卻不慍不火, 「沒有想做得更好」, 心裡不安。怎麼孩子都沒有廢寢忘食地畫畫呢?


再和女兒談天, 發覺這女孩可愛極了。我問她喜歡上學嗎? 她歪著頭想了想說:「如果沒有考試, 我會更喜歡上學, 因為我喜歡學習。」她的成績並不壞, 也屬於中上的, 但她不喜歡競爭, 朋友爭執了她會去當和事佬, 但最討厭女生們今天跟你友好, 明天又妒忌你甚麼甚麼的, 她覺得做人應該一致才算真誠, 不能今天說這個明天說那個; 她覺得如果朋友過得好, 自己也會為對方開心; 她痛恨表演, 不喜歡被盯著看和被評核, 即使她正在做原本喜歡的事情(例如彈琴)。談著談著, 我問她, 如果是拿她的畫去參賽呢, 她說也沒所謂, 覺得見識一下其他人的作品也無不可。


於是我解開媽媽的疑團:「女兒並不是『沒有想做得更好』, 她只是不喜歡競爭而已。」喜歡進步或變得更優秀, 並不代表就喜歡嬴。其實這裡有個問題是, 能夠不透過與別人競爭而看見進步嗎?


女兒是一個很有同理心的和平主義者, 她會感受到「失敗者」的心情, 於是也沒有為自己的「勝利」而狂喜。這樣的特質是多麼的難能可貴呢。


我後來分享了除了透過比較、能界定孩子強項的方法, 也跟母親談到, 一些被父母努力栽培的天才, 年紀輕輕、成就超然, 可是長大後卻痛恨父母, 因為他們被剝削了一些最平凡的快樂。


〝我們如此渴望孩子成功, 其中的一個原因是: 我們比較容易透過孩子尋求認同。


不把平凡經驗當一回事的父母, 當然無法忍受孩子的平凡, 他們的孩子必須承受保持傑出的巨大壓力, 而代價就是犠牲孩子的本真。與其將如此沉重的壓力加諸於孩子, 我們能否樂見孩子的平凡呢? 我們能否在他們的平凡裡發現一些特別之處呢? 〞


-- 覺醒父母(The Conscious Parent) Dr. Shefali Tsabary


我和媽媽的對談完結了, 我邀請她考慮是不是真的想再花時間金錢做評估? 她說心裡安定了, 會再考慮。時間完結時, 女兒連假期作業都已經完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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